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扫 舍:人到中年

楼主#
更多 发布于:2015-11-06 10:22

 

     中年悄悄地来了。

      小时候因为个子高,母亲改了我的出生年月以便让我和其他小朋友一起进学校。自此,成长中的许多时候我都是周围人群里最小的那一个:高中,大学,工作单位,朋友中。因为年纪小,也就沉默寡言,只是听和观察,像海绵一样地吸收。世上的高人真多,知识如海,我躲在暗影中掩藏着自己的笨拙,以为可以一直藏下去。

       后来就有人叫我“姐”了,然后听到闺蜜们亲昵地叫我“扫妈”。去年的某一天,我和朋友聊天,他们玩笑说再过些时间,艺术青年们来找我,见到一位穿黑衣的威严的婆婆。我一边笑一边想,真是的,再过些年就可以做婆婆了。
 
    在很多人眼里,中年不是个好词,我忘了是谁说的了,中年是一块用旧的抹布,散发着陈腐的气味。中年,是年轻人鄙视的年龄,或许也是自己鄙视的年龄。和一群80后一起工作,有意无意的,他们会流露出年龄的优越感。科技发展带来了与时共进的价值观和审美观,在时代的弄潮儿当中,一个中年人不免会显得有些突兀。
         我越来越喜欢向内审视自己,审视人到中年后那些微妙的变化,中年在我面前呈现出不同的面貌来。岁月静好是一种。大部分人有了稳定的职业和基本的物质条件,变得圆润和安逸,正如我一个女友所说,我们都在往回收了。我喜欢这样的淡定和舒适,这是符合人性的生活,而在喧闹的现实中,安闲是多么难得啊。
       可是有些时候,安闲也让我有隐约的不安。身边的朋友中,有少年成名的,过去的声望成了羁绊,过去的知识和经历成了本钱,不再有轻易的冲动和冒险,安闲成了停滞,诗人在酒桌旁度过余生,作家在网络上浪费机敏。在饭桌上,听朋友讲朋友的故事。这些有历练的中年人,谁不比谁聪明呢?批评,观点,建议,想法,丰富得和桌上的饭菜一样,可是睡一觉起来,一切都烟消云散,谁会去真正做点什么呢?谁会那么傻呢?
      站在人生的中段,回首望去,是一段平安庸常的人生,没什么特别值得提到的,也没什么特别害怕失去的。往前看,却有些害怕,害怕前面那不算短的路上只剩下无聊的重复了。
我常常想,中年除了多出来的几斤赘肉和多吃的几年饭,除了一遍遍的怀旧,总还得有些别的东西。而失去的,哪些是弥足珍贵的?我最在意的,是一个仍然呼吸着的生命对生命的感知力是否还存在。
         艺术节发布会那天,我在人去屋空的会场和岳敏君聊天。他突然说,我们这样的人10年前就该下课了,只是这么多年以来后来的人没有跟上,出现了断层,我们才一直挺在这里。我很惊讶,在我看来,岳敏君正当盛年,怎么就轻言下课了呢? 岳敏君说到了创造力,他说能够提高和越发成熟的是技术,或许还有表现力,但是创造力已经不再有了,有些人不承认那是自欺欺人。
 
       我看到他嘴角的无奈,心里竟有一丝感动:这个中年男人还有直面自己的真诚,他的难,不是如何活着,而是如何有创造力地活着。对岳敏君这样的人来说,创造力的消失大概是最难接受的,是中年危机。而对我来说,我一直想找到生命的存在感,找到活着的意义。人到中年,一切表面的诱惑,像成功、荣誉、地位、利益,都该沉淀下去,剩下那些最直接、最基本的东西,让人更接近人生的真相,明白如何有价值地活下去。  
 
游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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